鳩摩羅什是誰?你念的《金剛經》《心經》都是他翻譯的
你每次打開經本,最前面都有一行小字。《金剛經》有,《心經》有,《法華經》有,《阿彌陀經》有,《普門品》也有。翻來翻去,你發現是同一行:
「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譯。」
漢傳佛教裡最核心的那些經典,有一大半出自同一個人。但如果你去看他的生平,會發現這個人的一生和經文裡的祥和完全相反:被俘虜,被侮辱,被逼著娶妻破戒,被困在異鄉整整十七年。他真正用來翻譯的時間只有生命最後的十年,而那十年的工作量,決定了此後一千六百年間中文世界的人讀到的佛法是什麼樣子。
半部漢傳佛教出自他一人之手
鳩摩羅什(Kumārajīva)在長安的十年裡翻譯了七十四部、約三百八十四卷佛典。
數字本身不算稀奇。稀奇的是這些經典的分量。
《金剛經》,般若思想的核心,「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」出自這裡。《心經》,最短也最廣為傳誦的佛經,「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」出自這裡。《法華經》,天台宗和日蓮宗的立宗之本,「一切眾生皆能成佛」出自這裡。《阿彌陀經》,淨土宗每日必誦的經典。《維摩詰經》,在家居士修行的標竿。《中論》,龍樹菩薩的空性哲學,三論宗的根基。
禪宗讀他譯的《金剛經》開悟。淨土宗誦他譯的《阿彌陀經》往生。天台宗以他譯的《法華經》立教。三論宗以他譯的《中論》為綱。漢傳佛教的幾大主流宗派,思想根基幾乎全部建在他的譯文之上。
在他之前,中國已有人翻譯佛經,但大多逐字直譯,讀起來生澀彆扭,像把外語硬搬成中文,連僧人都覺得晦澀。鳩摩羅什徹底改變了翻譯的方法:先吃透梵文原義,再用最流暢的漢語重新表達。他追求的是讓中國人讀起來,就像這部經本來就是用中文寫的。
一個人要做到這件事,至少需要兩個條件:精通梵文佛學到能完全穿透原義,並且精通漢語到能自如地重新創造。這兩個條件,他花了一輩子才湊齊。
鳩摩羅什主要譯經一覽
| 經典 | 主要依賴宗派 | 代表句 |
|---|---|---|
| 《金剛經》 | 禪宗 |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|
| 《心經》 | 各宗通用 | 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 |
| 《法華經》 | 天台宗、日蓮宗 | 一切眾生皆能成佛 |
| 《阿彌陀經》 | 淨土宗 | 持名念佛,往生西方 |
| 《維摩詰經》 | 在家修行 | 不可思議解脫 |
| 《普門品》 | 觀音信仰 | 一心稱名,皆得解脫 |
| 《中論》 | 三論宗 | 諸法空相 |
十二歲就為國王說法的少年
鳩摩羅什大約出生於公元344年,生在龜茲國(今新疆庫車一帶)。父親鳩摩羅炎是天竺人,原本是宰相之子,為求法放棄了世俗前程,東行至龜茲。母親耆婆是龜茲國王的妹妹。
七歲那年,母親帶他一起出家。九歲時母子遠赴罽賓國(今克什米爾一帶),跟隨名師系統學習小乘佛教的阿毘達磨論典。鳩摩羅什每天能背誦一千偈,記憶力和理解力遠超常人。罽賓國王聽說有這樣一個神童,請他入宮說法。那一年他十二歲。
後來到了疏勒(今喀什),他遇到了大乘學者須利耶蘇摩。在此之前,鳩摩羅什學的全是小乘,專注個人解脫。須利耶蘇摩向他展示般若經典和龍樹的中觀哲學,鳩摩羅什讀後深受觸動,轉向大乘。這次轉向決定了他日後翻譯的經典以大乘為核心。
二十歲前後回到龜茲,他已是整個西域最負盛名的佛學者。每年講經時,各國國王親自到場,有的甚至跪在地上讓他踩著自己的背走上法座。
至此,他具備了翻譯的第一個條件:對大小乘佛法都有透徹到底的掌握。他唯獨缺一樣東西:漢語。
十七年學會了一種語言
鳩摩羅什的名聲傳到中原。前秦皇帝苻堅聽聞西域有此人後,派大將呂光率軍西征龜茲,目的之一便是把他帶回來。
公元384年,龜茲城破。呂光帶走了鳩摩羅什,但這個武將對佛法毫無興趣。他看這個僧人年輕聰慧卻手無寸鐵,便起了戲弄之心:灌醉他,把他和龜茲公主關在一室,逼他破戒。
之後前秦滅亡,呂光在涼州(今甘肅武威)自立,建後涼國。鳩摩羅什就被困在涼州。沒有人請他譯經,沒有弟子跟他問學,一個被整個西域奉為國寶的學者,在這裡只是身份尷尬的俘虜。
這段軟禁持續了十七年。
但鳩摩羅什在這十七年裡做了一件事:把漢語學到精通。涼州是絲綢之路上的重鎮,漢胡雜居,語言環境豐富。他本就有過人的語言天賦,十七年的浸泡讓他從一個不會漢語的西域僧人,變成了能用漢語自如思考和表達的人。
回過頭看,如果沒有這十七年,鳩摩羅什到了長安也只能像他的前輩那樣,口述梵文讓別人轉寫漢語,最終的文字品質他無法掌控。正是因為他自己掌握了漢語,到長安後才能親自主導翻譯的每一個環節,才能做到那種「不像翻譯的翻譯」。
十七年的囚禁,無意中補齊了他缺少的那最後一塊拼圖。
公元401年,後秦皇帝姚興滅後涼,把鳩摩羅什迎入長安。這一年他五十八歲。
最後十年改變了此後千年
姚興是真正懂佛法的君主。他以國師之禮接待鳩摩羅什,在長安逍遙園設立國家譯場,配備八百多名僧人共同參與。這是中國歷史上第一次國家驅動的系統性譯經工程。
鳩摩羅什等這個機會等了三十多年。他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。
他的翻譯方式和前人完全不同。他不會一個人在書房逐字推敲,而是先口述梵文經義,再用漢語表達,然後與在場數百僧人反覆討論、核對、修改,直到每句話既準確又通達。這是一種集體審校的工作法,但核心把控者始終是他,因為只有他同時精通梵文原典和漢語表達。
他譯出的文字有一種獨特的品質:簡潔、節奏感強、極易記誦。「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」只有八個字,把般若心要表達得毫無遺漏。「一切有為法,如夢幻泡影,如露亦如電,應作如是觀」,四句話把空性的世界觀濃縮成了一首詩。六祖惠能聽到「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」瞬間開悟,靠的不單是那句話的意思,也是鳩摩羅什替它找到的那個漢語節奏。
今天中文裡很多日常詞彙也源於他的翻譯:「大千世界」「一塵不染」「天花亂墜」「想入非非」「曇花一現」。他翻譯了佛經,也重塑了漢語本身的表達邊界。
但姚興對他的倚重,也帶來了另一種傷害。
臭泥中的蓮花
姚興認為鳩摩羅什的才華不應斷後。他賜給鳩摩羅什十名宮女,逼他離開僧團,娶妻生子。
這是鳩摩羅什第二次被迫破戒。
消息傳開,僧團議論紛紛。有人質疑他的修行,也有人拿他當先例:大師都娶妻了,我們是不是也可以。鳩摩羅什召集弟子,端出一碗銀針:「你們若能像我一樣把這些針全部吞下去,就可以學我。」說完一根根把銀針吞了下去。
沒有人敢跟。
他還說了一句用來總結自己一生的話:「譬如臭泥中生蓮花,但採蓮花,勿取臭泥。」
蓮花是他翻譯的那些經典。臭泥是他被迫承受的屈辱和破戒。他沒有為自己辯護,沒有解釋那些不是他願意的。他只是告訴弟子:取我的法,別學我的命。
公元413年,鳩摩羅什在長安圓寂。臨終前他對弟子發誓:如果我所譯的經文無誤,火化之後舌頭不會燒壞。
遺體火化,全身骨骼盡成灰燼。舌頭完好無損,色澤通透紅潤,質地堅硬如金剛。
這枚舌舍利最終被供奉在甘肅武威的鳩摩羅什寺,至今已一千六百年。一個翻譯者能留下的最極致的證明,是自己的身體替自己作證:這些經文,沒有翻錯。
下一次翻開經本,看到那行「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譯」的時候,可以多停一秒。九個字的署名背後,是十七年的囚禁、兩次被毀的戒體,和最後十年近乎燃燒自己般的翻譯。他的人生是泥,他翻譯的經,是泥裡長出的蓮花。
常見問題
鳩摩羅什翻譯了哪些佛經?
他翻譯了約七十四部、三百多卷佛典,包括《金剛經》《心經》《法華經》《維摩詰經》《阿彌陀經》《中論》《大智度論》等,幾乎涵蓋漢傳佛教所有主要宗派的核心經典。
鳩摩羅什的「舌不焦爛」是什麼典故?
鳩摩羅什圓寂前發誓:如果他所譯的經文沒有錯謬,火化之後舌頭不會燒毀。火化後果然全身化為灰燼,唯獨舌頭完好。這枚舌舍利至今仍供奉在甘肅武威的鳩摩羅什寺。他的故事說明:即使一生屈辱坎坷、兩度被迫破戒,一個人內在的信念與正念,未必會被外在的苦難燒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