楞嚴經講了什麼？真心與妄心的分辨、修行路上的防騙指南

楞嚴經的緣起：一場差點毀掉的修行

《楞嚴經》的故事，要從一場險些發生的災難說起。

阿難尊者是佛陀的堂弟，也是佛陀的侍者，以「多聞第一」著稱，佛陀說的每一句話，他都記得清清楚楚。佛經開頭的「如是我聞」，那個「我」就是阿難。然而，這樣一位大弟子，卻差點毀在一個幻術裡。

那一天，阿難獨自在城中乞食，遇到了摩登伽女。這女子對阿難一見傾心，求母親用「先梵天咒」的幻術迷惑他。咒術之下，阿難像被牽著線的木偶，不由自主地走進她的房間，眼看就要破戒。千鈞一髮之際，佛陀派文殊菩薩持楞嚴咒前往救護，阿難才恢復清明。

阿難跪在佛前，痛哭流涕：「我一向自恃多聞，以為聽得多就是修行。沒想到境界現前，完全無力抵抗。請佛開示：真正的修行究竟是什麼？」

這個問題問得很痛切。阿難跟隨佛陀二十五年，聽聞的法何止千萬，自以為很有修行了。可是一遇到境界，才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是。聽得再多有什麼用？遇到事情還是被轉。佛陀接下來的開示，就是整部《楞嚴經》的內容。

心在哪裡？一個問不出答案的問題

佛陀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先問阿難：「你當初為什麼出家？」阿難說：「我看見如來三十二相，心生歡喜。」佛陀追問：「那個能看、能生歡喜的心，究竟在什麼地方？」

阿難愣住了。心在哪裡？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想過。他回答：「心應該在身體裡面。」佛陀搖頭：「如果心在身內，你應該先看見自己的五臟六腑。但你從來沒有，所以心不在身內。」

阿難又說：「那心在身體外面？」佛陀又搖頭：「如果心在身外，心和身體就沒有關係了。但你的心可以知道身體的冷熱痛癢，所以心也不在身外。」

阿難繼續猜：心藏在眼根裡？心隨境界而生？心在根與塵的中間？每一個答案都被佛陀駁倒。七個答案，七次失敗。這段經文叫做「七處徵心」。

這聽起來很荒謬，心不就是「我」嗎？「我」不就在這裡嗎？但如果你仔細去找，你會發現找不到一個固定的地方可以說「這就是心」。它不在身內，不在身外，不在中間。它隨著境界生滅起伏，沒有一個固定的實體。

佛陀要阿難明白的是：你一直以為是「我」的這個心，其實是妄心，是攀緣外境的分別心。它不是真心。正因為你認妄為真，把這個妄心當成自己，所以你會被境界轉，被情緒牽著走，被欲望推著跑。妄心本來就是隨境而動的，它怎麼可能不被境界轉呢？

十番顯見：真心從來沒有變過

破除了對妄心的執著之後，佛陀開始顯示真心。佛陀舉起手問阿難：「你看見我的手嗎？」阿難說：「看見了。」佛陀說：「你用什麼看見的？」阿難說：「用眼睛。」佛陀說：「錯。眼睛只是工具，真正『能見』的，是你的見性。」接下來，佛陀從十個角度開顯這個見性的特質，叫做「十番顯見」。

見性是心，不是眼，眼睛壞了就不能看，但見性不會壞。見性不動，頭搖動時，「能見」的那個性並沒有跟著動。見性不滅，佛陀問：「你小時候看恆河水，和現在看恆河水，有什麼不同？」阿難說：「我的容顏老了，但能見的功能沒變。」會變的是身體，不變的是見性。

我們總以為「我」就是這個身體，身體老了就是我老了。但「能見」的那個東西，從小到大真的變過嗎？三歲時看到的天空是藍的，八十歲看到的天空還是藍的。佛陀要阿難認識到：我們本來就有一個不生不滅、不動不搖的見性。它不是修來的，是本來具足的。修行的目標，不是要得到什麼新東西，而是要認識這個本來就有的東西。

二十五圓通：條條大路通羅馬

理論說完了，接下來是實修。佛陀請二十五位已經證果的聖者，各自敘述自己修行的方法。有的從聲音入手，有的從顏色入手，有的從念佛入手，有的從觀火入手......下手處各各不同，但最後都達到了同樣的目標，證入圓通。

其中，文殊菩薩特別推薦觀世音菩薩的「耳根圓通」，認為最適合娑婆世界眾生：「初於聞中，入流亡所。」從聽聞入手，但不是向外聽聲音，而是向內觀照能聽的自性。另一個重要的法門，是大勢至菩薩的「念佛圓通」：「都攝六根，淨念相繼，得三摩地，斯為第一。」這是淨土宗念佛法門最重要的經典依據之一。二十五圓通告訴我們：修行沒有標準答案，找到自己的路，一門深入，自然會有成就。

五十陰魔：修行路上必讀的「防騙指南」

《楞嚴經》最後一部分，是全經最獨特、也最實用的內容：五十陰魔。修行不是一帆風順的，隨著功夫的深入，會出現各種境界。有些是進步的標誌，有些卻是魔境。佛陀把修行過程中可能遇到的魔境分門別類列出來，總共五十種，分別對應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五蘊的突破過程。

色陰十魔與身體相關，打坐時身體發光，或者看見佛菩薩現前。受陰十魔與感受相關，突然生起極度的悲傷，或覺得自己已經圓滿了。想陰十魔與觀念相關，落入空見，或執著於各種神通感應。佛陀說了一句極其重要的話：「不作聖心，名善境界；若作聖解，即受群邪。」不管出現什麼境界，都不要以為自己成聖了，只要你一起「我成就了」的念頭，馬上就會著魔。

五十陰魔在今天特別有意義。各種靈修課程、成長團體層出不窮，很多標榜「快速開悟」「立即見性」。有些學員出現各種「神奇體驗」，以為自己開悟了，其實可能只是落入了某種魔境。《楞嚴經》的五十陰魔，就是一份詳細的辨識指南。

狂心頓歇，歇即菩提

讀完《楞嚴經》，印象最深的是八個字：「狂心頓歇，歇即菩提。」什麼是狂心？就是那顆永遠不安分、永遠在向外追逐的心，追求財富、追求名譽、追求感情、追求享受，追完一個追下一個，永無止境。這顆狂心就是妄心，它不是真心，但我們把它當成自己。

《楞嚴經》告訴我們：這顆狂心不是真正的你。真正的你，是那個不生不滅、不動不搖的見性、真心。它一直都在，只是被狂心遮蓋了。如果狂心能夠「頓歇」，突然停下來，不再追逐，那一刻，就是菩提。菩提不在別處，就在狂心歇止的當下。

古德說：「自從一讀楞嚴後，不看人間糟粕書。」《楞嚴經》把修行的道理說得太透徹了，把真心妄心分辨得太清楚了。願我們都能認識自己的真心，讓狂心歇下來，讓菩提顯現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