判教是什麼?藏通別圓與華嚴五教怎麼讀
讀《華嚴經》的介紹,會看到「頓教」。換一本華嚴宗的講義,卻又看到五教之中,頓教之後還有圓教。《華嚴經》到底被放在哪裡?兩本書有一本寫錯了嗎?
先看它們採用誰的分類,疑問就容易解開。佛教注疏裡的「判教」,是依一定的教理立場,分辨各種教說的內容、對象與彼此關係。同一個分類名稱,放進不同宗派的體系,意思可能改變。
經典很多,判教想處理什麼問題
有的經文著重四聖諦與解脫,有的談空性,有的闡述菩薩行與一切眾生的成佛可能。讀者若把每段話都當成在回答同一個問題,很容易感到衝突:為何這裡勸人出離,那裡又談長久住世度眾生?
判教的作者會追問,這段教說面向什麼修學者,處理哪一層問題,與其他經典怎麼相通。這樣的整理也帶有取捨:哪一種教法被視為方便,哪一種被視為究竟,取決於作者採用的解經立場。
所以,讀到某部經被判為「圓」,最好連同「誰如此判」一起記下。天台宗與智顗的思想是一條重要脈絡;華嚴宗另有自己的安排。把兩套術語混在一起,很容易製造出原書沒有的矛盾。
五時之外,八教其實有兩種分類角度
諦觀所錄《天台四教儀》,開篇列出華嚴、鹿苑、方等、般若、法華涅槃五時,接著把八教分成兩組。化儀四教是頓、漸、祕密、不定;化法四教是藏、通、別、圓。原文開頭便將兩組分開說明。這部綱要整理天台教學,讀它時也要認清題署,不能把書中每一句都當成智顗本人留下的逐字記錄。
化儀關注教化如何進行。頓、漸涉及直說或逐步引導;祕密指不同聽眾各自得益,彼此不知;不定則說明同一教說之下,聽者所得未必相同。這裡的「祕密」有特定解釋,不能看到字面,就直接理解為密宗或禁止公開的法門。
化法關注所說的教理。同一場教說,從化儀和化法來看,可以得到不同的名稱。因此,八教不能排成八個年級,要求每個人照順序修完。
藏、通、別、圓,先記住它們在分什麼
《四教儀》的藏教,以聲聞、緣覺、菩薩三乘的教學來說明,聲聞部分從生滅四諦展開。書中也特別交代,經律論「三藏」這個名稱可通於大小乘,但此處的三藏教有它限定的用法。因此,藏教不等於所有收進藏經的書,更與西藏佛教無關。
通教的「通」,牽涉三乘共同學習,也有通向前後教法的意義;別教著重菩薩法,說明修行位次及其不同於前二教之處。圓教則強調圓融,談空、假、中時,不把三者切成互不相干的道理。若正在讀《心經》的空義,可以留意注疏如何理解空與現象的關係,但不要只憑一個「空」字就急著替全經定類。
這些說明只能幫助辨認術語,無法代替四教各自的完整修行論。尤其「圓」在這裡有具體教義內容,不能只解釋成說得最全面、什麼都包括。要看作者接下來如何解釋煩惱、智慧與修證,才知道他所說的圓融究竟指什麼。
換到華嚴五教,「頓」的位置變了
法藏《華嚴一乘教義分齊章》的「分教開宗」段,列出小乘教、大乘始教、終教、頓教、圓教。始、終二教又可合說為漸教,因為都透過言說,安排修學的次第與因果。這裡的「始」「終」是判教上的分別,不能直接拿來標示一部經實際成書的先後。五教定義與開合關係見原書卷一。
談到頓教,法藏著重言說止息、理性頓顯,並舉《維摩詰經》以默然顯示不二的例子。圓教另列一門,連到華嚴的一乘教說。這樣看,頓與圓分開並不奇怪,作者本來就在辨別不同的教理特徵。
天台《四教儀》把《華嚴經》說成頓教時,採用的是化儀角度;同一段再從化法分析,還會分辨其中的圓教、別教內容。若只抄下「華嚴是頓」,省略分類依據,便容易誤以為它否定華嚴談圓教。
五教中的「小乘教」也須放回歷史文本理解。它反映作者的大乘判教立場,不能直接套成今天南傳佛教所有思想與實踐的總稱,更不適合拿來貶低某位修行人。
把「華嚴是頓教」放回原段,會多讀到什麼
《四教儀》介紹華嚴時,先從整部教說及其教化位置稱之為頓,隨後卻接著分辨聽眾與教法。它把「初發心時便成正覺」等文,判作為圓機說圓教;把處處說修行次第的內容,判作為權機說別教。所以原文會說「約部為頓,約教名兼」。這個「兼」不能省掉,它正好說明一部經在此分類中可以兼有不同教法。
如果講義只寫一句「華嚴屬頓教」,可先檢查後文是否也談到別、圓。若有,就已經能看出作者在兩種角度間切換。這時不必替他改成「華嚴只能是頓,不能是圓」;把「從化儀說」補回筆記旁邊,矛盾就少了一半。
再翻到法藏的五教,則要先換回他的定義。他把圓教與別教一乘連在一起,另用頓教說明言說止息等義。讀者應問的是:這部書用什麼特徵區分頓、圓?若沿用天台化儀的意思,便會錯把兩位作者的不同問題當成同一場爭論。
遇到術語時留下判斷的理由,比只留下分類結果更耐用。下回在另一部注疏碰到相同字眼,就能比較它所說的教法內容、面向的修學者,以及採用的分類角度,不必重新爭執哪一張表才算唯一答案。
五時可以直接當佛教史年表嗎?
五時確實以佛陀教化的先後組織經典,讀傳統注疏時,不能把這個意思抹掉。不過,教義上的安排和對經典形成、傳承年代的考證,所問的是不同問題。單憑一張五時表,還無法證明每部經的成書年月,也不能據此替所有現存經典排定年代。
就連《四教儀》自身,也沒有要求每位聽眾都走完同一條五時路線。它說根性不同,有人經過部分教化便能得益,不一定要等到法華開會才入實相。看到這一層,五時就不宜再理解成全體弟子共同升級、整齊前進的課程表。
下次遇到判教術語,可以這樣查
先把出現術語的整段留下來,連同書名、作者和章節。接著看它是在分教化方式,還是在分教理內容;若是「頓」或「圓」這類常見字,尤其需要回到該書自己的定義。多讀前後兩段,通常比拿另一宗的詞彙表直接套用有效。
然後回到正在讀的經文。作者為何在這裡提出分類?是為了解釋一句話的對象、釐清空義,還是說明菩薩修行的次第?能答出這個問題,判教才真正幫得上忙。若只是把經名分出高下,讀完仍不知道經文要人如何用功,便可以暫時放下分類,先把那一段讀懂。
若遇到的分類是正法、像法、末法,問題又轉向了教法傳承與修證的時代觀。可以另讀末法思想的不同定義,辨清它與判教各自在回答什麼。
常見問題
五時八教是八個依序修完的階段嗎?
八教分成化儀四教與化法四教,分別談教化方式和教法內容,不是八個依序修完的階段。五時則是天台傳統整理佛陀教化歷程的架構,與八教互相配合。
天台的頓教和華嚴的頓教相同嗎?
不能直接等同。《天台四教儀》在化儀分類中以華嚴為頓,著眼於直說圓滿教法的方式;法藏的五教則把頓教和圓教分列,說頓教時強調言說止息、理性頓顯。需要先看作者使用哪一套分類。
初學佛一定要先背完判教嗎?
不必。可以先讀與自己問題相關的經文,遇到藏、通、別、圓等術語時,再查它在該講義中的意思。判教能幫助理解注疏的立場,但不能替代閱讀經文,也不宜拿來評定他人的修行高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