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乘佛教與小乘佛教有什麼不同？

學佛的人常常會遇到一個問題：大乘和小乘到底有什麼不同？

有人說大乘是「大車」，可以載很多人；小乘是「小車」，只能載自己。這個比喻流傳很廣，但也容易讓人誤以為大乘比較「厲害」，小乘比較「自私」。事實並非如此。

這篇文章從歷史講起，一步步解釋兩者的差異，以及它們各自的價值。

大小乘是怎麼分開的

佛陀在世的時候，並沒有「大乘」「小乘」的分別。弟子們跟著佛陀學習，按照他的教導修行，目標都是解脫生死輪迴。

分裂發生在佛滅後大約一百年。當時的僧團對於某些戒律的細節產生分歧，最終分成了兩派：上座部和大眾部。上座部強調嚴格持守原始戒律，大眾部則主張可以適度調整。這次分裂本身還不涉及教義的根本差異，主要是對戒律的理解不同。

真正的轉折發生在之後的幾百年。大約在公元前一世紀到公元一世紀之間，印度出現了一批新的經典和思想，強調「菩薩道」，主張修行者應該發願度盡一切眾生，最終成佛。這批思想的追隨者自稱「大乘」，意思是「大的車乘」，可以載運無量眾生。相對地，他們把專注於個人解脫的傳統稱為「小乘」。

這個稱呼從一開始就帶有評價色彩。上座部從來不自稱「小乘」，他們認為自己傳承的是佛陀最原始的教法。

經過兩千多年的發展，這兩個傳統分布在不同的地區。上座部佛教（也叫南傳佛教）主要流傳於泰國、緬甸、斯里蘭卡、柬埔寨、寮國等地。大乘佛教（也叫北傳佛教）主要流傳於中國、日本、韓國、越南、台灣等地。此外還有藏傳佛教，主要在西藏、蒙古、不丹等地，它在教義上屬於大乘，但有自己獨特的修行體系。

核心理念的差異

兩個傳統最根本的差異，在於修行的目標。

上座部佛教（小乘佛教）的目標是證得阿羅漢。阿羅漢是「殺賊」的意思，指徹底斷除了貪嗔癡等煩惱，不再受生死輪迴的束縛。對上座部佛教來說，這就是修行的終點。佛陀本人也是阿羅漢，只是他的智慧和功德更加圓滿。

大乘佛教的目標是成佛。大乘佛教認為，阿羅漢雖然解脫了自己，但還沒有達到最究竟的境界。真正的究竟是成佛，而成佛的條件是發菩提心、行菩薩道、度盡一切眾生。在這個過程中，修行者不急於自己先解脫，而是願意留在輪迴中幫助其他眾生。

這兩種目標會導致修行態度的不同。

舉個例子：假設你在修行中遇到一個很麻煩的人，他不斷干擾你、讓你生煩惱。

從小乘佛教（上座部佛教）的角度，這是一個觀察自己煩惱的機會。你要看清楚煩惱是怎麼升起的，然後放下它，不讓它繼續影響你的心。重點在於自己的心如何不被外境所動。

從大乘佛教的角度，這個人可能是你修行的「逆增上緣」。你不只要處理自己的煩惱，還要思考如何幫助這個人，甚至發願未來成佛時度化他。重點在於把每一個境遇都變成利他的機會。

哪種態度更好？這沒有標準答案。小乘佛教的方法更直接、更專注；大乘佛教的方法更宏大、更長遠。兩者都是有效的修行路徑。

修行方法與經典的差異

修行目標不同，方法自然也不同。

小乘佛教（上座部佛教）以四聖諦和八正道為核心。四聖諦是苦、集、滅、道，說明了輪迴的本質和解脫的方法。八正道是正見、正思惟、正語、正業、正命、正精進、正念、正定，構成了完整的修行體系。小乘佛教的修行非常強調「戒定慧」三學，以及對「無常、苦、無我」的觀照。

大乘佛教在戒定慧的基礎上，加入了六度波羅蜜：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禪定、智慧。六度波羅蜜的設計是為了培養菩薩的品質，其中「布施」和「忍辱」特別強調利他。大乘佛教還發展出各種法門，比如念佛、持咒、拜懺、誦經等，讓不同根器的人都能找到適合自己的入手處。

經典方面也有明顯差異。

小乘佛教以巴利三藏為主，其中《阿含經》（巴利文稱《尼柯耶》）記錄了佛陀的原始教法，被認為是最接近佛陀本懷的經典。

大乘經典則更加豐富多元。般若系經典如《金剛經》、《心經》，講「空性」智慧。華嚴系經典如《華嚴經》，講「一即一切」的圓融境界。淨土系經典如《無量壽經》、《阿彌陀經》，講往生極樂的法門。法華系經典如《法華經》，強調「一乘」思想，認為所有修行最終都會歸向成佛。

小乘佛教認為這些大乘經典是後人創作的，不是佛陀親口所說。大乘則認為這些經典是佛陀在更高層次說的法，或是佛陀以神通加持弟子說出的。這個爭論持續了兩千年，至今沒有定論。

但從實用的角度看，這些經典都在幫助修行者離苦得樂。小乘佛教的經典更適合喜歡追本溯源、注重實證的人；大乘佛教的經典更適合喜歡多元法門、願意發大心的人。

兩者可以互補嗎

歷史上，大小乘之間確實有過不少爭論。但在當代，越來越多的修行者開始意識到，兩者並非對立關係。

很多大乘祖師其實非常推崇小乘佛教的修行方法。比如漢傳佛教的禪宗，雖然屬於大乘，但禪修的核心技術和上座部的止觀非常接近。淨土宗雖然強調念佛，但也要求修行者持戒、修定。

反過來，很多小乘佛教的修行者也會學習大乘的慈悲觀和菩提心。泰國的阿姜查、緬甸的馬哈希尊者等當代上座部大師，都強調修行要利益眾生，這和大乘的精神是相通的。

如果要給一個建議的话，那就是無論你最終選擇哪條路，先把基礎打好。戒定慧三學、對無常苦無我的理解、對自己內心的觀察能力，這些是任何佛教傳統都會教的基本功。有了這個基礎，再去選擇適合自己的法門，會更加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