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停心觀在停什麼?從煩惱的差別認識禪觀所緣
讀禪修書時,常見「心散亂就數息,瞋恚多就修慈心」的說明。它們同樣在談攝心,為什麼不直接教所有人用同一種方法?五停心觀關心的,正是使心不能安住的原因有所不同,所緣與用功方向也需要辨明。
這裡的「所緣」,指心所觀察、所安住的對象。認識五停心,不只是記住五個名稱,更要了解每種觀察在鬆動什麼執取,以及它如何通向後續的修道。
停心,是息離煩惱而安住所修
《大乘義章》卷十二〈五停心義〉列不淨、慈悲、因緣、界分別與安那般那五觀,並說它們也稱五度門。書中以息止、安住解釋「停」:息離貪等,使心安住不淨等相應的觀法。它有要止息的內容,也有要安住的方向。
因此,停心並非努力使頭腦一片空白。因緣觀要觀察因果,界分別要辨明身心構成,慈愍則有利益眾生的意向。這些活動與漫無目的的分心不同,也與什麼都不知覺不同。
《瑜伽師地論》卷二十六至二十七的聲聞地,將不淨、慈愍、緣性緣起、界差別與阿那波那念列為五種淨行所緣。這一組內容既交代所緣,也說明為何採取相應的觀察。沿著它讀下去,能看見五項共同支持修學,又各有需要清淨的煩惱行。
不淨與慈愍,所處理的執取不同
不淨所緣對應貪行。《瑜伽師地論》先廣說六類不淨,包括身體的不淨、苦惱、煩惱與速壞等,又指明當段本意取朽穢不淨。內身由多種部分組成,並不恆常潔淨、可愛;外身也會變壞。這些觀察對治的是把身體牢牢執取為淨妙可愛的貪著。
原文確實包含身體部分與死後變壞的觀察,其內容與日常節制購物的提醒很不一樣。不過,理解觀法所向,也不等於必須自行尋找強烈影像,或把厭惡自己、貶低他人身體當成用功。若從貪著轉成憎恨,仍須辨明新的心行。正式修習的所緣與進度,宜依指導逐步學習。
慈愍所緣則以親、怨、中三類有情為對象,平等安住利益意樂。親是親近的人,怨是有怨對的人,中是非親非怨的人;所希望的,不只限於自己喜歡的人得到安樂。論中又分別說,願與樂是慈,欲拔苦是悲,願隨喜其樂是喜,並沒有把三種意思都縮成一種舒服感受。
這裡有一個可以理解的轉向:瞋心常把某個人看成只值得受苦,慈愍則練習不以損惱對方為目的。它不要求抹去事實,也不因為願他離苦,就必須重新接受不合宜的相處。觀察的是敵對與加害的意向,實際往來仍要辨別處境。
緣起與界差別,都需要看清關係
緣性緣起所緣對應癡行。卷二十七的說明談到三世的因果與諸法相引,沒有一個另外站在因果之外的常住作者、受者。這種觀察不只是用「凡事都有原因」安慰自己,而是要理解生死諸行如何依緣而有。
在這個脈絡裡,不能一面說無我,一面又把一個完全不變的主人放回諸法背後,說所有經驗都是它安排的。因緣的說明仍承認造作與結果,不因找不到常住作者,就宣布任何行為都無須承擔後果。
界差別所緣則對應慢行。該論在這裡列地、水、火、風、空、識六界:地以堅性說,水以濕潤說,火以溫熱說,風以動性說,空指孔隙,識則涉及眼等六識。這是一套佛教分析身心的方式,不能直接當成現代化學元素表。
原文說,作意觀察界差別,能使人離開把身體看成一個整體的「一合想」,令憍慢微薄。細看身心由多種條件構成,就不再那麼容易把它抱成一個自足、可高舉的「我」。緣起著重因果相引,界差別著重分辨構成與所生的我慢;兩者相關,所對治的切入處仍有分別。
入出息念,比數到十更廣
阿那波那念,是以入息、出息為所緣的念,論中把它給多尋思行者作修學方向。當心不停奔向不同事情,有一個清楚的所緣可以安住,便有了攝持之處。但這套教導並沒有停在一種計數方式。
《瑜伽師地論》列算數、悟入諸蘊、悟入緣起、悟入聖諦與十六勝行等五種修習。在算數之後,還可以觀察所緣與能緣如何涉及五蘊,以及呼吸依身心等因緣而轉。它把攝心與觀察接起來,終向四聖諦及斷惑解脫。
算數本身也有不同安排,原論還分別討論適合用算數攝心與不愛樂此加行的人。因此,聽見某位老師教一種計數法,不必立刻斷言其他古籍所列必錯;也不適合把幾套方法各取一段,自己湊成更複雜的練習。
更直接的提醒是,該論列出太緩與太急兩種過患,特別指出強力執持入出息可能使身心不平等。它沒有要求以憋住、拉長或強迫呼吸來證明定力。修法有精勤,也有對實際反應的留意,這與四正勤所說的用功方向可以互相參照。
配對給了方向,還不能代替整個人的情況
五種淨行所緣使教學有可辨的方向,卻不表示人只有一種煩惱。《大乘義章》便繼續追問:有人諸患等分,要如何對治?其回答分別引用十六特勝、觀佛三昧等教法。這是在不同文獻與情況中討論方法,並非只把其中一個名稱替換掉,就能得到任何傳統共用的五項名單。
對初學者而言,可以先把困難說具體:是反覆追想可愛境,還是一直想向某人報復?是把每個念頭都展開分析,還是不明白目前所練的對象?這些情況可能需要不同說明,不能只用「我很散亂」四字全部帶過。與七覺支對心沉、心躁的辨別一樣,了解情況才能談合宜方向。
認清五種所緣之後,讀禪修指導便多了一層理解。看到數息,知道其後還有觀察;看到慈愍,知道它以眾生安樂為所向;看到界差別,知道分析身心與減輕我慢相連。名稱逐漸有了內容,才不會只剩今天換一種、明天再換一種的忙碌。
常見問題
五停心觀是把思想完全停止嗎?
《大乘義章》以息止、安住解釋停心,指息離貪等煩惱,使心安住相應觀法。觀察因緣、分辨身心或憶念呼吸,都仍有明確的所緣和理解,並非一概消除所有心的活動。
看到的五項有念佛,也有界分別,哪一份才對?
應先核對所依的文獻與教學系統,不能把所有名單當成同一原句。本文依《瑜伽師地論》的五種淨行所緣;《大乘義章》在五觀之外另論觀佛三昧對治諸患等分的情況,沒有把所有觀法簡單視作可以任意互換。
能按自己的性格,直接選一種觀法練到底嗎?
五種配對提示觀察與對治的方向,不能只憑一時的心情或性格測驗決定全部修法。可先說明正在學的方法、實際困難與反應,再依所學傳統接受指導;不宜自行加強強烈觀想,或勉強控制呼吸來追求效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