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顯遠行求律,學梵抄經後的海上歸途

經典已經傳到漢地,為什麼還有人遠行求法?法顯的答案很具體:他所見的律藏仍有殘缺。僧團要共同生活、學習持戒,需要能夠參照的教法與文本,不能只以「已經有佛教」來代替。

《高僧法顯傳》保存了這趟求律的記錄。沿途固然有沙漠、山路與聖跡,最能說明他為何不斷停留、又繼續上路的,卻是幾個關於經本的問題:哪裡有本可抄?拿到之後讀得懂嗎?又如何把它帶到原先缺乏的人面前?

有人傳授戒律,仍可能無本可寫

記錄開篇便說,法顯在長安「慨律藏殘缺」,與慧景、道整等同道約定前往天竺尋求戒律。這個起點也讓人看見,他並非一路只有自己:有同行的僧人,有途中相遇的同道,也有供給旅資、協助通行的人。

廣告

前往天竺的路程,也不是天天趕路。記錄幾次寫到夏坐,等安居結束才再前進;經張掖時,因大亂而道路不通,又得到留住供給。讀這些停頓,便會發現路程同時受到僧人行法、地方局勢和物資的影響。求法者所能走到的地方,並不只由一人的腳程決定。

走到北天竺,求律卻遇到一個不只是路程遠近的難處。法顯記述當地「皆師師口傳無本可寫」。師徒有相承的法,並不表示來客能取得一卷書帶走。到寺院親近學習,與把律本傳回漢地,所需的條件並不相同。

因此他繼續前往中天竺。從律藏與僧團生活的關係來看,這樣的求索也不只是收集罕見書籍。戒律所處理的受戒、共住與僧事,需要傳授和解釋;他希望補足的,是漢地僧人得以學習、受持的依據。

在巴連弗邑,三年用來學語言與抄寫

到了巴連弗邑,法顯在一所摩訶衍僧伽藍取得《摩訶僧祇律》,又得到薩婆多眾的抄律及經論。他沒有把不同律本抹成完全相同的一份。記錄中說各部各有師資,大體相近,仍有細節與開遮的差別,並對所獲文本的詳備程度作了判斷。

取得書本之後,法顯在此停留三年,學「梵書梵語」、寫律。文字、語言和抄寫並列,讓這幾年有了具體內容。抄下看不懂的字,與學習一份往後要傳授的律本,畢竟是兩件不同的事;這段記錄把求法所需的學習時間留下來了。

廣告

在漢地看到一部已有譯名、分好卷次的經書,很容易忽略它之前的形態。法顯當時面對的是異地傳承、不同語文、可以抄得或仍靠口授的材料。他的工作還在使文本能夠離開原有場所、隨人傳往另一處的階段。

離開中天竺後,他又在海口摩梨帝停留兩年,寫經、畫像。接著乘商船前往師子國,繼續求得彌沙塞律藏本、《長阿含》《雜阿含》等。經卷之外還有佛像;他所攜帶的既是教法文本,也有禮敬的對象,不能全用今日搬運資料的想像來理解。

道整留下,法顯選擇返回漢地

同伴道整見到當地僧眾的法則與威儀,感歎漢地戒律殘缺,決定留下。《高僧法顯傳》記他的誓願,接著寫法顯的方向:「本心欲令戒律流通漢地,於是獨還。」兩人看見相近的不足,作出的行動卻不同。

這裡的「獨還」,接在與道整分路之後。它不意味法顯從出發到歸來,從未受人協助。前面有同道與施主,後面還要依商船、船員與護持者。經本能跨越遠路,始終牽涉許多人的工作。

記錄沒有替兩人排出修學高下。對法顯而言,取得律本仍連著出發時想令它流通的願望,所以還得離開已經能學法的地方。到達天竺解決了尋求的一部分,也使攜本返鄉成了接下來的難題。

廣告

船漏水時,他擔心被拋下的是經像

從師子國出發的大商船載有二百餘人,後面還繫著一艘小船。起行數日遇到大風,船漏進水,商人想轉到小船,小船上的人卻怕人太多而斬斷繩索。大船眾人只得把粗重貨物拋入海中,試圖減輕負擔。

法顯也捨棄水罐與其他物品,卻怕商人把經像丟掉。記錄寫他一心念觀世音,並歸命漢地眾僧,願所求之法能到達目的地。這段祈念保留了他的宗教依止,也與眼前護住經像的處境相連。風浪持續後,船到島旁,潮退才找出漏處、加以修補,再繼續前行。

到了耶婆提停留數月後,他另乘商船,打算前往廣州。途中又遭風雨,船上有人把災難歸咎於載了這位沙門,提議將他留在海島。護持法顯的檀越出面反對,說若讓比丘下船,也要讓自己一起下去,並表明回到漢地後會告知此事。商人才沒有照原議處置。

這段故事裡,求法僧也會遭到排斥,他能繼續同行,和另一個人願意發聲有關。後來船隻失向,糧水漸少,眾人改往西北尋岸,最終抵達青州長廣郡一帶,並非原先打算到達的廣州。

法顯登岸後,還要找人詢問身在何地。熟悉的蔬菜先使他想到漢地,接著才由問路確認所在。經像終於離開風浪,回程的記錄也從無邊海面,落到岸邊的人、語言與日常景物上。

廣告

帶回梵本,還需要有人接著譯出

後出的《高僧傳》卷三記載,法顯南下後,在道場寺與佛馱跋陀譯出《摩訶僧祇律》等經律。海上攜回的材料由此進入另一種共同工作:通曉原文、傳譯與整理的人,需要在同一項事業中相遇。

同卷佛馱什傳又記,法顯帶回的彌沙塞律梵本尚未翻譯,他便去世。後來僧眾請佛馱什主持此事,由他執梵文,智勝傳譯,道生、慧嚴等參與筆受、參正,譯成《五分律》。一本書能在漢地被閱讀,並不必然在攜回者的一生中完成。

數百年後,義淨記下僧人衣食與待客的行法,呈現了另一種海路求法的成果。法顯則留下尋本、學語、抄寫與攜回的線索。翻開經律時,那些已成為卷首小字的求法者與譯者,曾各自承擔其中一段;文本正是在這些接續之中,來到後來的讀者手裡。

常見問題

法顯去印度和回漢地走的是同一條路嗎?

不是。《高僧法顯傳》記他從長安出發,經河西與西域陸路前往天竺;歸程則從印度海口乘船到師子國,再經海路返抵漢地。後一段原本要往廣州,卻因航行失向,最終在青州長廣郡一帶登岸。

法顯為什麼不能到寺院就直接取得律本?

依他的記錄,北天竺所遇的律學傳承多由師徒口授,沒有可供抄寫的本子。他繼續到中天竺尋求,取得律本後又停留三年學梵書、梵語並抄寫。傳承有人持誦,與能取得、讀懂並攜回書面文本,是不同的條件。

法顯帶回的律典都是自己一人翻譯的嗎?

不是。後出的《高僧傳》記他返國後與佛馱跋陀在道場寺譯經律;其中的佛馱什傳又記,法顯帶回的彌沙塞律梵本,在他去世後由佛馱什、智勝等人參與翻譯,稱為《五分律》。求本、攜回與譯出有多人的接續工作。

分享文章,讓更多人看到也是功德

前往祈福迴向牆寫下您的祝願,讓善念匯聚,護佑您在意的每一個人。